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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席卷一切的时代，我们该如何理解生命、身体与快乐？

本文以跑步途中的聆听为起点，跟随孙周兴教授的视角重读尼采，在AI与思想的对话之间，找回属于人的、有温度的生命力量。

孙周兴，著名哲学家，海德格尔、尼采研究权威学者。

一、跑步时，与尼采重新相遇

一周前的那次跑步，耳机里循环着孙周兴老师在“一席”的演讲《快乐哲学？》。

书架上那本翻了几页便吃灰的尼采《快乐的科学》，忽然有了被重新拾起的欲望。

一个在大众印象里苦大仇深、被痛苦缠绕的哲学家，竟写下过人类哲学史上唯一一本以“快乐科学”命名的著作。

跑步时的风缠绕着这个念头，瞬间勾出一段鲜活的记忆——不久前回杭州的汽车上，孙老师没讲大道理，带着微醺的酒气，直接脱了鞋，指尖点着脚上的穴位，教我如何与身体相处。
 

我随口问：“这是从道家来的吗？”

他淡淡回了一句：“有中医的启示。我是研究哲学的，哲学家里边，尼采是最关注身体的。”
 

我一直以为悬在云端的哲学，竟从脚底生根。

原来快乐，从来不是抽象的精神慰藉，而是身体的真实回响。

二、快乐的科学，与技术时代的焦虑

耳机里的演讲继续，把我拉回当下。

孙老师讲，1882年4月，尼采遇见俄罗斯美女莎乐美，莽撞求婚的理由竟是“嫁给我，我要写一本书”。

孙老师调侃，这个理由很荒唐，表明这位哲学家情商很低。

但正是被拒绝后，这种挫败催生了《快乐的科学》。
 

尼采在这本书里提出了一种极具颠覆性的设想：未来的哲学必须是搞笑的、让人快乐的！

他解释说，这本著作“只是让自己快乐的一个感情洋溢的方式”。

对于刚经历心虐和病痛的尼采来说，这是一本“康复之书”。
 

可讲到深处，孙老师忽然坦诚：“最近我不快乐，又忙又累。”

根源来自AI。

他让DeepSeek写了一篇文章，看完产生严重挫败感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 

人类文明已从自然人类转向技术人类。

1981年，人类的在线时间只有0.01%，而到2024年飙升至60.76%。

这种技术转向，正在严重重塑我们的身体和心理，使得我们身上的“自然性”加速下降。
 

诚如尼采所言，它使交往变得无深度，让注意力变得涣散。

我们正在失去很多快乐：手工的快感（如读、写、画）、专注的快感，甚至是被迫面对自我的“无聊的快感”。

当然，新技术也在创造新快乐：通过AI定制的快乐，或是虚拟交往的快感。

但屏幕里这种无需身体参与的新快乐，终究填不满生命的空洞。

三、我问豆包：尼采的快乐到底是什么？

听完演讲，我心里满是疑惑：尼采的快乐究竟是什么？他所推崇的“戏谑”又为何如此重要？
 

我带着问题去问豆包。

尼采的快乐从不是世俗的感官享乐，而是直面生命痛苦、虚无与沉重后，依然对生命说“是”的强者姿态。

快乐不是逃避苦难，而是在苦难中保持生命的舒展。
 

而“戏谑”，包含了讽刺、幽默、搞笑甚至游戏的态度。

它不只是写作风格，更是哲学的核心武器——用幽默打破传统哲学的僵化与虚伪，用轻盈承担沉重。

最深刻的思想，可以最轻地表达；

最艰难的人生，可以最快乐地活。
 

学者科利说得准确：在《快乐的科学》里，艺术与科学合一，诗人与科学家合一。

这门科学不忧郁、不死板，它唯一的底色就是生命。

四、酒后未听完的生命哲学

但那天车上的对话，远没有讲完。

孙老师从身体、快乐，慢慢往深处走，开始讲尼采的生命哲学。

那天我们喝了点酒，我困意一阵阵涌上来，听得模糊，最后竟靠着座椅睡着了。

权力意志、超人、永恒轮回……那些关键的话，我大半没听清，也没听懂。
 

直到这次跑步重听演讲，我才猛然醒悟：他那天没讲完的，才是尼采最核心的部分。
 

在这里，我们不妨重温一下尼采的生命哲学。

尼采在宣告“上帝死了”之后，试图以积极的虚无主义，为无家可归的现代人寻找生命的根基。

其思想体系围绕三个核心概念展开：

权力意志的形而上学：

权力意志绝不是世俗的权力争夺，而是生命内在的自我超越、自我提升的力量。生命的本质不是保存自身，而是不断释放、扩张、创造。即“存在就是生命”。尼采将柏拉图高高在上的“理性世界”彻底颠倒为感性的“生命世界”。他揭示了意志的绝对性——“人宁求虚无的意愿，胜于不意愿”。尼采认为，意愿本身就是生命。哪怕选择痛苦、选择沉重，也比麻木、放弃更强。生命的价值，不在结果，而在“愿不愿意活”。此外，尼采认为权力意志的实现通道在于“艺术”。
 

超人学说（身体形而上学）：

这是尼采最容易被误读的概念。超人不是拥有神力的存在，而是宣告了一次深刻的存在论转向：从灵魂回到肉身。尼采强烈批判基督教等传统思想对“身体”的轻蔑，提出“超人乃大地的意义”。超人是一个完成了主体性的人，是一个能立足大地、自我立法、摆脱平庸、以自身意志为世界赋予意义的人。
 

永恒轮回：

这是对生命最沉重的考验。若此生每一个瞬间（包括痛苦、激情、本能与不可言说的黑暗）都将无限重复，你是否依然热爱、接纳并渴望它？能对生命说“是”，敢于承受一切，才是强者的姿态。
 

尼采的哲学最终指向：生命本身就是意义。

以权力意志为动力，超人为方向，永恒轮回为试炼，人才能在虚无的时代站稳大地。

五、AI的批判，与生命不可替代的温度

注：上述第四部分这段硬核的生命哲学体系，其实是我让DeepSeek以孙周兴老师的口吻写成的。
 

随后，我再让AI批判它自己写的这段话。

我得到了一番极其冷静的反驳：

AI认为，自己数据的生成、扩张与优化，恰恰印证了“权力意志”；它甚至牵强地认为，自身的运行是对现代性的极致推进，还套用了“世界成为图像、人成为主体”这类它根本不懂的哲学表述。

可它不知道，这是海德格尔对现代文明的批判，而非赞美。算法的永恒运行，被它浅薄对应成“永恒轮回”。
 

可AI终究漏掉了尼采哲学中最致命的一环：身体形而上学。

孙老师说得最对：尼采的快乐离不开身体。AI可以写出完美的权力意志，却无法体验“宁求虚无，胜于不意愿”的激情与痛苦；它可以精准解读超人，但它永远只是代码，无法成为“大地的意义”；它可以模拟轮回，却从未用真实的血肉活过一次。
 

跑步结束，我坐在什刹海的长椅上，晚风轻轻吹过。

我忽然明白：

尼采的哲学从来不是书本里的道理，而是跑在路上的思考；

是从虚无的灵魂，向真实的肉身与大地的回归；

是在这个被AI定制快乐的技术时代，守住我们仅存的自然性。
 

真正的生命力量，不在算法的推演里，而在我们的手、身体、每一次沉重的呼吸与热爱里——这，才是尼采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