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 引子:高空酒吧的牛杯
在国贸CBD办公室的高空酒吧里,窗外楼宇的霓虹与室内的暖黄相衬,和着爵士乐一起,揉进如醉夜色。
我们几个老友,映光、老付、胡涛、麦克和我(老S),正围着一张长桌。
桌上是一瓶红酒和几罐精酿,最引人注目的,却是一只名为“牛杯”的红色高脚杯(形状如牛角)。
这只杯子是我们十年前一个失败项目的产物。
今晚,我们用它来庆祝刚刚被第八座8000米以上道拉吉里峰接纳的胡涛。
胡涛的归来是聚会的由头,但真正的契机,是我一周前看到的一段视频——映光对老付的访谈。
2【访谈的回响】
错把红利当能力,傲慢是原罪
老付喝着威士忌,在视频中的坦诚,像一把手术刀,切割开了那个时期创业者最引以为傲,也最脆弱的自尊心。
问一:为什么创业?
面对映光的追问,老付没有讲宏大的理念,他冷静地说,“创业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目标,它是一种本能的驱动。我从小就习惯‘离开’和改变。正是这种不安分的冲动,让我在房地产的黄金时代,离开了安稳的设计院,抓住了机会。”
他提到了那个让他“感觉创业很容易”的瞬间——一个项目方案,一周赚了25万。
这种“轻松的成功”里,潜藏着我们这些创业者的误区。
反思一:错把时代红利,当成了个人能力。
老付说,最大的错误,是在市场好的时候,将顺势而为的成功,一股脑归功于自己的能力,从而变得傲慢。
那种“我的船最稳”的侥幸心理,让我们拒绝调整,拒绝敬畏,最终在市场转向时,被时代的浪潮拍得粉碎。
反思二:错把个人臆断,当成了市场需求。
我们曾相信,我们深入分析的需求就是市场的需求。
这种“圈层傲慢”,让我们脱离实际、在自己的象牙塔里猜测客户需求,最终只能是空中楼阁。
老付举了一个典型的例子:他曾认为小企业需要共享会议室,但实际做出来后却无人问津。
他痛苦地意识到,脱离实际、在自己的象牙塔里猜测客户需求,最终只能是空中楼阁。
问二:最难的时候是怎样的?
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吧。
视频里,老付的声音变得沙哑。
最惨的时候,他因债务被限制高消费,身上只有110元要过七天。
他买了16元一条的香烟,靠冰箱里仅剩的几袋饺子度日。
“那种感觉,是绝望。实在撑不下去时,我只能把家里珍藏的白酒卖掉,换了1000元现金。”
卖酒的那一刻,他卖掉的不是酒——是最后一丁点体面。
问三:为什么要录这个视频?
这个回答,直接击碎了我所有的防线。
“这个视频是录给我八岁的女儿看的。因为离婚,我很少能见到她。我想让她知道,爸爸虽然不再是成功的商人或设计师,但现在,我为癌症患者做服务式酒店。我希望她能为此感到自豪。”
老付在最低谷的自我救赎,不是靠宏大的商业计划,而是靠人性深处的价值重建。
他将“体面”从财富,转移到了“对社会的贡献”上。
3【老S的反思】
战略涣散与二房东悖论
看完视频,我彻夜难眠。
老付的个人经历,瞬间引爆了我对创新在2015年失败的痛苦回忆。
我爬起来,翻开那年的石墨总结,仿佛一切历历在目。
如果说老付的失败是“傲慢”,那我们公司在创新战略层面的致命伤就是“涣散”——战略涣散:不识核心,盲目追风。
反思一:时代的局限性,创新是自我洗脑
那个时代,所有人都喊着“创新”的口号,却没有人真正懂得创新。
它其实是市场红利期的盲目乐观,是快速增长掩盖下商业模式和执行力问题的遮羞布。
在“必须创新”的口号下,我们盲目投入到Hiwork、Hitalk、牛办等多个新项目中。
这些项目往往没有清晰的核心产品和商业模式,团队也是临时拼凑的,最终只能失败。
反思二:盲目创新与核心产品缺失
我们的致命伤是:在“创新”的焦虑下,我们变成了没有核心产品的追风者。
我们不停地自我洗脑、不停地讲故事,而不是实实在在地服务客户、开拓业务。
反思三:警惕“二房东悖论”,回归商业本质
某些商业模式(如联合办公)的本质是“二房东”:靠低买高卖赚取差价。
这种模式在市场上行时是红利,但在市场下行时就会暴露致命弱点。
真正的机会,永远在于回归商业本质,在产品和运营上精耕细作,而不是堆砌概念。
4【重回现场】
从胡涛到王蓉:抑郁自救和极致救赎
思绪被高空酒吧里老付的低沉声音拉回。
他正在讲述自己如何从重度抑郁中走出来。
老付的故事:抑郁自救
老付说,创业低谷期,他患上了重度抑郁,甚至无法下床,一醒来就特别累,特别怕见人。
他发现,突破人生低谷的核心,不是财富,而是精神力量的支撑。
他通过两件事成功走出了困境,这是他对自己的心理重建:
坚持锻炼:他养成了每天快走5公里的习惯,并坚持了两年半。运动和接触自然,成为了他对抗抑郁的武器。
建立信仰:他找到了精神寄托,通过信仰和自我反思获得了内心的力量和净化。他重新找回了自律和敬畏感。
随后,麦克讲述的故事,更是将这种“精神力量”推向了极致。
作为头部基金的战略和人力顾问,麦克深度交流了200多位创业者,但他认为王蓉的故事是一段人生跌宕的传奇。
王蓉的故事:极致救赎
王蓉,80后,曾是千亿身价的商业奇才,从电商代运营起家,创立上市公司瑞麒麟。
他因野心推动,构建了一个融合P2P金融与新零售的庞大商业帝国,计划斥资400亿收购超市。
然而,2018年P2P行业集体爆雷,他因非法集资被判无期徒刑,从巅峰跌入谷底。
“但他的故事并未就此结束,”麦克提高了声音,“在狱中,他并未被击垮,反而成为表现最好的囚犯。他每天坚持阅读,研究最新的商业模式,并将其整理成案例库,为即将出狱的狱友提供创业培训和项目指导。”
王蓉将这些曾与他一同跌落的人,视为实现自己未竟梦想的延伸。
据说,已有多人在他的帮助下取得了成功。
在失去一切自由和财富之后,王蓉找到了商业本质的最终归宿——赋予他人价值。
这是对“回归商业本质”最极端、最震撼的注解。
5【牛杯的重生】
致敬曾在冰面上拎着刀前行的人
麦克举起牛杯,对胡涛说:
“这些年,最激励我的不是王蓉,而是你。我在舒适区里面是很难跳出来的,时间越长就越难。你爬山这事对我非常重要,它告诉你,你敢不敢打破自己,敢不敢面对50%的死亡率,敢不敢在生死边缘做选择?”
胡涛的故事,正是老付和王蓉的自救精神,在现实中的一种投射。
他第一次登山是因为两次创业的失败,是走出阴影的“救赎”;
而攀登14座极峰(8000米以上),则是基于个人热爱,主动追求更高维度的人生目标,那是对自己“敢不敢”的持续追问。
桌上,那只牛杯在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更加斑斓。
它诞生于2015年市场非理性狂热的一个缩影:
一个诞生于社群头脑风暴的“好玩想法”,迅速引发了从画草图、激烈争吵、到3D打印出样品再砸掉重来的反复试错过程。
这种近乎任性的激情投入,最终却因“定位不清楚”和脱离“谁来买单”的理性思考而失败,完美诠释了“讲故事”的冲动压倒了商业逻辑。
牛杯见证了那一波创业者冲动、激情、但最终的"失败"。
此刻,牛杯也见证了老付、映光的重生,王蓉的自救,以及胡涛的极限挑战。
它不再是失败的符号,而是所有反思、所有痛苦的载体。
就像冯小刚电影《老炮儿》里描述的那种孤独——“老付们”在冰面上“拎着刀”的形象,正是我们这群创业者面对被抱怨、面对失败时,依然要坚定前行的内心的煎熬与坚守。
6 致敬:持续坚守的创新者
这场痛苦的反思并非终点。
如映光、老付、胡涛、麦克等一代创业者,在认清了时代的真相和自身的局限后,选择了重新出发,继续在自己的领域耕耘。
他们从“被抛弃的焦虑者”,蜕变为“与时代同频的清醒构建者”。
牛杯,敬你!
它敬的不是失败,而是那份在潮水退去后,依然能够坚定“拎着刀在冰面上走”的勇气与韧性。
这,才是创业精神最值得赞许的底色。
(2025万圣节前夜,写于武定路Bites&Brews酒吧,手边是一只倒满IPA的牛杯!)
原文发布于 2025 年 11 月 1 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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